它的原舰体在收割者覆灭时被炸掉了三分之二,但海盗们用沙族淘汰的纳米沙装甲板、铁脊族的生物外壳和不计其数的陨铁碎片硬生生地将它补了回来。
整艘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缝了无数补丁的腐烂鲸鱼,船体表面密密麻麻地焊接着从至少二十种不同文明的战舰上拆下来的炮台。
船首最显眼的位置,那枚吸收了大量暗物质的精炼反物质鱼雷正对准永恒沙舟号的侧舷,鱼雷外壳上的能量纹路已经亮起了刺目的绿光。
旗舰舰桥内,黑齿海盗的首领——一个名叫格拉克的基因改造战士——正坐在一张由陨铁和骨头拼接而成的指挥椅上。
他的体形极其魁梧,身高超过三米,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由吞噬魔基因改造技术催生出来的暗紫色甲壳,甲壳的缝隙中嵌着十几颗从不同文明的战利品上撬下来的能量核心。
他的一只眼睛是原生的暗黄色,另一只则是从一台沙族巡逻机甲上拆下来的幽蓝色光核,那只被植入的光核瞳孔不会转,只会发着冷冰冰的激光扫描着面前的屏幕。
“这么稳?”
格拉克扯着嗓门嚷道,暗紫色的嘴角流出几滴腐蚀性的唾液,滴在指挥椅的扶手上烧出几个细的孔洞,
“已经锁定它们的引擎舱和舰桥,那艘船居然到现在没有任何规避动作,也没有发信号求饶。你们谁在负责火控——能量扫描查清楚没有?”
“老大,扫描结果确认过了。”
一个瘦的技术官从操作台前转过身来,他原本是某被吞噬魔灭绝的碳基文明的幸存者,四肢细长,皮肤灰白,脸上戴着一副用多种零件拼凑成的多功能目镜,脖子上挂着七八条从旧世界带出来的数据线,
“那艘船的能量反应只有中型货船级别。护盾频率是民用规格,没有侦测到任何军用级等离子炮或穿刺炮的能量读数。武器系统显示只有两门型近防炮——打打陨石还行,打咱们的编队连挠痒痒都不够。”
“中型货船?”格拉克将信将疑地哼了一声。
他那只幽蓝色的光核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永恒沙舟号那庞大到令人发指的船体轮廓,越看越不对劲,
“中型货船有这么大?这船的体积都快赶上行星了。沙族什么时候用这么大的船来运货?”
“老大你多虑了。体积大不代表火力强。沙族那帮科技疯子最喜欢造大型货船,跑一趟能搬半个星球的物资。上一季咱们劫的那三艘纳米沙原料运输舰,块头不也是和这颗差不多?结果连还手都还不了,还被咱们拆了引擎当新船用。”
技术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久经劫掠后积累起来的自信,
“再了,这条航线是沙族民用运输通道,从来没有沙族军舰走这里。他们那帮人死脑筋,军舰只走军用航线,绝不会偏半步。这艘船走得这么慢,能量伪装又这么敷衍,不定是沙族哪个贵族老爷的私人货船,运的全是他妈的沙蜜糖和沙莲茶。”
格拉克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沙族贵族的私人货船——这意味着船上的货物价值极高,而且防御力量极其薄弱。
沙蜜糖在黑市上的价格堪比等重的晶能核心,沙莲茶更是只有沙族母星萨尔贡才能出产的奢侈品。
上一次他们劫到一箱零散包装的沙蜜糖就在黑市上赚了八千单位能量币,足够给编队加满反物质燃料。
这一艘船哪怕不是贵族私船,光是装沙蜜糖也能让这帮人吃一整年。
至于船体上那些淡金色的符文——他见过太多次沙族民用船只的符文,那些符文的亮度、排列和光路频率与沙族军舰的标准战斗符文线相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此刻屏幕上的数据甚至比上回他们劫的那三艘运输舰还要弱一点。
沙魂核心只要还压着能量伪装,这帮海盗的扫描仪就永远只能看到一片无害的民用光谱。
“的们!”
格拉克从指挥椅上跳下来,挥着拳头对着全舰队广播大吼,
“都给老子听好了!那艘船从头到脚写着‘肥羊’两个字!给老子围上去!突击艇先靠帮,黏住他们的反应堆排气口,别让他们有机会启动折跃引擎。引擎舱一旦封住就给我打穿它侧舷的护盾,老子要亲自带跳帮队冲进去。记住——沙蜜糖和沙莲茶不要炸,抢回来一颗糖老子给每个人多发半个月的份子!”
海盗舰队的反应速度非常快。
格拉克的命令下达后不到三十秒,四艘突击艇已经如同饥饿的鬣狗般从侧翼冲向了永恒沙舟号。
这些突击艇的引擎经过特殊改造,能在极短距离内爆发出超常的加速度,艇首装有从吞噬魔禁卫舰上拆下来的磁力锚钩——一旦锚钩黏住目标船体,突击艇就会像水蛭一样牢牢吸附在船壳上,然后用高温等离子切割器烧穿船壳,将跳帮队直接送入目标内部。
与此同时,海盗舰队的主力——三艘由铁脊族废弃战舰改装而成的重型炮舰——已经从正面向永恒沙舟号展开。
它们的主炮同时开火,三道暗绿色的能量光束划破虚空,狠狠地轰击在永恒沙舟号的侧舷护盾上,炸开三团刺目的光焰。
它们的护盾矩阵自动激活,一层暗红色的能量光膜笼罩舰体表面,将能量光束的冲击力分散到舰体全身。
“报告损伤!”
莎莉娅站在舰桥中央,声音如同刀锋般锐利。
“左舷护盾能量下降零点三个百分点。”
一名沙族技术官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敌方火力强度大约相当于沙族标准等离子步枪的连续射击。护盾矩阵自动修复已完成,预计下次承受同级别攻击时可维持满状态防御。要不要启用镜像散射器把他们的射线反弹回去?”
“不用,继续维持普通防御护盾。让他们以为我们快扛不住了。”
莎莉娅转头看了秦枫一眼,见他依然靠在指挥席上喝茶。
秦枫甚至没有转头看屏幕上的爆炸光焰,他正拿着数据板翻下一页,页眉上写着“磁吸炸弹二号装药方案”——那是布尔玛在出发前塞进数据库的新配方,他还没看完。
舰桥外,黑齿海盗的突击艇已经贴上了永恒沙舟号的船壳。
四艘突击艇同时发射磁力锚钩,粗大的合金锚钩拖着长长的铰链穿透了沙族舰体最外层的纳米沙伪装层,牢牢地钉在了船壳表面。
突击艇腹部的等离子切割器缓缓伸出,喷出数十米长的蓝色高温射流,开始切割船壳。
在永恒沙舟号舰桥的监测屏幕上,船壳外层被切割处的纳米沙开始自动流动,将切割器喷出的高温射流分散到周围的沙粒网络中,以近乎零损失的方式消化了这些攻击。
那层被切割的船壳在等离子射流下微微凹陷,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涟漪,如同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后扩散开的水纹——涟漪散尽,船壳毫发无损。
“他们在切我们的船壳。”
莎莉娅汇报道。
“让他们切。”
秦枫翻了一页数据板,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罗梅趴在观测窗边,看到那些海盗突击艇像虎一样趴在沙舟号外上,好奇地问了一句:
“他们怎么不动了?是不是卡住了?”
时崎狂三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后脑勺,那叫磁力锚钩,不是卡住,是在想方设法撬我们家的门。
罗梅揉了揉后脑勺,眼睛还是没离开窗外——她觉得那些艇看起来有点像沙蜜糖罐头盖子上的凸边,所以看得格外认真。
格拉克站在旗舰舰桥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突击艇已经贴在沙族母舰的船壳上好几分钟了,等离子切割器的燃料都烧掉了一半,按照正常劫掠流程,这时候船壳应该已经被烧穿、跳帮队应该已经突入目标内部了。
但通讯频道里突击艇传来的声音却越来越不对劲——艇长们的汇报从“切割器正常运行”变成了“切割器接触面出现异常”,又从“切割器接触面出现异常”变成了“切割器输出功率调至最大,船壳没有任何熔穿迹象,表面——等等,船壳表面似乎在流动”。
那层淡金色的船壳像是有生命的液体,高温射流还没穿透第一层外壳就被流动的沙粒自动修补得毫无痕迹。
突击艇的燃料已经耗掉了三分之二,船壳依旧完整无损。
格拉克那只幽蓝色的植入眼睛焦躁地闪烁着。
他猛地转身对着技术官吼道:“加大力度!让所有突击艇把切割器全部开到最大,副炮也调过来,给我集中火力轰他妈的引擎舱!我就不信这么大一艘货船一点破绽都没有!还有,告诉侧翼那几个炮舰,别光用能量炮轰,换实弹——有穿甲弹头就上穿甲弹头,有质量加速弹就上质量加速弹,拿东西撞也要给我撞出个窟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