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魂核心在瞬间完成了火控解算，舰首处八门沙化穿刺炮同时伸出舰壳，炮口对准了那枚正在高速逼近的反物质鱼雷。
每门炮的炮口都亮起了极细的金色符文光束，那光束与副炮的等离子炮弹截然不同——等离子炮弹是泼洒状的能量光团，而穿刺炮的光束细如针尖，光的致密程度却远超等离子炮的数十倍。
八门穿刺炮同时开火。
八道细若发丝的金色光束从炮口射出，如同八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刺入那枚反物质鱼雷前端尚在预热阶段的磁约束阀门。
光束穿透了鱼雷的合金外壳，穿透了内部的磁约束缓冲区，分八个方向将雷管从磁场的轴向固定中剥离出来。
整个剥离过程总共只花了不到三秒，反物质弹头中的湮灭室失去了磁约束的支撑，内部的暗物质核心在随后每一毫秒都向外散失了一层约束场。
最终那枚反物质鱼雷舰桥屏幕上变成了一长串无法起爆的错误代码，鱼雷本体随即软趴趴地在虚空中偏转了九十度，顺着惯性撞上一颗从之前残骸中漂出的陨石，被弹飞出去，像一块被扔进水漂的瓦片，一蹦一蹦地消失在深空里。
格拉克傻了。他的一条腿已经迈进了逃生舱的舱门，抓着舱门把手的指关节都没来得及泛白。
那枚反物质鱼雷是一年多前他们花了天大的代价从吞噬魔禁卫舰队残骸上拆下来当底牌的，一锤定音的最后手段。
此刻它连一朵烟花都没炸出来就失了控，像根被风刮跑的管子飘向虚空深处，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跑得越远越好。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奇点冲击炮，最功率，目标——敌方旗舰尾部推进器。”
莎莉娅平静地下达了命令。
秦枫补充了一句：
“别炸穿。动力核心热失效就够了，留着船身审人。”
沙魂核心在主炮装填声响起的同时就将充能比压到了千分之一。
舰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而绵长的共鸣，那共鸣的频率穿过舰桥甲板时，连秦枫面前的茶杯杯都泛起了一圈极细的同心波纹。
舰首最前方，被沙族工程师称为“沙神的凝视”的主炮口缓缓张开。
那不像是机械结构的开启，更像是一团沙子自动向内部塌陷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深金色漩涡。
漩涡的中央亮起了一点幽蓝色的光——那是被压缩到极体积的高密度能量内核。
随后内核猛然膨胀成一道直径仅数米的光柱，光柱射入虚空时安静得近乎诡异，没有等离子炮的爆鸣，没有穿刺炮的尖啸，只有一道纤细利的淡金色光束从舰首直贯海盗旗舰的尾部引擎区。
光柱穿透了旗舰的护盾矩阵，穿透了三层从不同文明捡来的装甲板，精准地击中了动力核心外围的正电子耦合磁场。
磁场在零点零三秒内被蒸发，动力核心的反应炉随之发生过载，正电子逃逸殆尽，整颗核心的磁场约束力随即归零。
庞大的海盗母舰引擎区被烙出了一道焦黑的穿孔，从主喷口向外翻起，边缘还黏着几缕残余的沙化能量丝。
旗舰所有引擎同时熄火，舰体丧失了全部推进力，像一条被敲掉了脊骨的大鱼般漂流在虚空中。
舰桥断电两秒后转为暗红色的应急照明，格拉克从舱门把手上滑倒下来瘫坐在地上，灰白色的嘴唇动了动，没念出完整的词。
战斗结束。
从第一轮副炮齐射开始到现在，全部耗时不过几分钟。
秦枫把茶壶里最后一点龙井倒进杯子，站起来走到主屏幕前，看着那艘已经彻底瘫痪的海盗旗舰，啜了一口茶。
片刻后他擦了擦嘴角，示意莎莉娅派跳帮队登舰，把活着的俘虏全部押回来。
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那枚反物质鱼雷被击穿部位的放大影像，又划出穿刺炮在剥离磁约束阀门时留下的八道穿透记录，对着其中两道略散的能量偏角皱了皱眉，随即把这页战术数据保存下来，备注里写了四个字——“再调准点”。
跳帮队行动很迅速。六名沙兵率先破入旗舰残破的舰桥，将挣扎着从舱门把手上爬起来的格拉克围在中心。
沙化长矛的矛尖抵住他那层暗紫色甲壳缝隙中每一颗还在冒光的植入能量核心，格拉克几乎没有做任何反抗——他那双已经不再同步的双色眼睛在黑暗的应急照明中来回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一名沙兵胸前那枚永恒沙徽章上。
他低声用沙族通用语了一句，大意是“早知道是永恒沙舟号，我就该调头跑”。
那名沙兵没有回答，只是用矛杆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推进了通往沙舟号禁闭舱的输送通道。
俘虏被押到舰桥时，秦枫刚好看完第七页的磁吸炸弹配方。
格拉克跪在舰桥中央的沙化甲板上，暗紫色甲壳上嵌着的十几颗能量核心已经被沙兵全部卸除，只剩几个空荡荡的嵌槽还在微弱地渗出残余的体液。
他那只幽蓝色的植入光核也被取了下来，只剩下暗黄色的原生眼睛还在转动。
秦枫合上数据板站起来，走到格拉克面前。他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体型比沙兵还要壮一圈的前海盗头子。
他的甲壳上刻着至少十几种不同文明的战术标记，每一道标记都代表他曾经劫掠过的目标。
从星图上失踪的中型殖民地到吞噬魔丢弃的废旧前哨，他全啃过。
可现在，这些标记在他跪伏的姿态下看起来就像一些退化的装饰，连同他甲壳边缘那层稀薄的纳米沙伪涂层一起，显得又旧又。
格拉克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类，他以为沙族已经够棘手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完全无法判定。
“胆子不。”
秦枫低头看着他，
“劫老子的船，还想用反物质鱼雷炸老子。你那条鱼雷是从吞噬魔的旧禁卫舰上拆下来的吧？点火序列还在。给了你多少钱”
格拉克的嘴张了张，没敢提价格。
秦枫也没追问，只是让他把附近所有吞噬魔的残余据点和近期碰到过的舰影路线全都标出来。
格拉克像抓住了最后筹码连忙开始交代，任何细节都不敢隐瞒。
核心情报只有一条：吞噬魔高层已经得知收割者母星被毁灭，正在派遣三支斥候舰队从猎户臂内缘向地球方向侦察推进。
这三支舰队并非主力，但每支舰队编队中都至少配置了一名吞噬魔精英个体。
他们不光在侦察地球，也在顺手清理沿路上所有可能与地球建立联系的文明，目的是彻底断绝秦枫在星际间的同盟来源。
秦枫听完后将标注着三支斥候舰队可能航向的星图转给苏婉仪存档，又让莎莉娅对黑齿海盗剩余船员的背景进行逐一审查。
审查程序结束后，他站在舰桥中央用一句话评价了这次战斗——“整体火力比收割者强一个量级，但还有改进空间。”
话，他让莎莉娅将刚才战斗中的全部武器数据同步打包，转发给远在地球的布尔玛。
通信频道打开时，布尔玛的全息影像从操作台上弹出来，她还穿着那件沾满机油的白大褂，背景里是一台正在冒烟的粒子加速器原型机。
秦枫告诉她，穿刺炮的齐射精度在中段弹道还是有微弱的同步偏移，等离子副炮在持续射击时会影响舰体外部护盾的局部色温读数，而奇点冲击炮在最低功率档位下动力核心的衰减曲线还没和沙魂的反馈回路完全对齐。
布尔玛一手举着咖啡杯一手够到旁边另一块屏幕，当场跟莎莉娅开始讨论改进方案，两人隔着几万光年又开始吵起来。
舰桥角里，罗梅坐在观测窗的台阶上，膝盖上放着莫奇老厨子给她打包的最后两盒沙蜜糖。
她一边拆开糖纸一边扭头看那个跪在地上的格拉克。格拉克被沙兵押下去之前，眼睛正好和罗梅对上。
罗梅举起一块糖，诚实地摇头她不会给，因为这是主人帮她攒下来的私藏。
格拉克还没来得及把头转回去，几个沙兵已经把他拖出了舰桥，靴子在甲板上划出两道长长的拖痕。
秦枫走到观测窗前，把罗梅刚才放在台阶上的那块沙蜜糖拿起来放进她手心。
然后他重新端起已经凉了半杯的龙井茶坐下来，指示莎莉娅重新规划航线避开那三支吞噬魔斥候舰队可能航经的星域，同时将格拉克提供的所有情报加密后单独抄送一份给沙皇阿列尚，让他从沙族母星方向提前布防对应扇区。
永恒沙舟号开始缓慢转向。
舰体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淡金色的弧线，绕过漂浮的残骸带，朝着地球的方向重新进入巡航轨道。
主屏幕上的星图渐渐从萨尔贡星系边缘退回到猎户臂方向。
秦枫把刚才标注过“再调准点”的穿刺炮数据拉出来又看了一遍，在页面底部新加了一句，大意是下次实战测试安排在近期。
然后他把屏幕转向莎莉娅，自己又重新端起那杯凉茶，屏幕一侧还挂着布尔玛未挂断的全息窗口，她正对着秦枫刚发来的奇点炮衰减曲线比划着第四版的反馈方案，背景里那台冒出浓烟的加速器原型机被一位沙族技术官拖走维修，画面晃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