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样的文明，苏婉仪能做的只有清除所有驻守的收割者，然后把星球标记为“保护区”，维持当地原生态环境，留待未来秦枫亲自决定如何处理。
但更多的星球，像半人马、晶岩族、鸥翼族、深窟族这些，虽然伤痕累累，却依然保留了文明的根基。
“将这些愿意加入联合政府的文明，全部编入‘银河联盟’的正式名录。”
苏婉仪站起来，走到舰桥主屏幕前，那双温婉的眼眸中倒映着星图上那密密麻麻、已经从红色变成代表加盟的金色的光点，
“银河联盟这个名字，是你当初随口跟沙皇陛下提起的。现在，它不再只是嘴上。这里有五百多颗星球，上百个不同的文明，每一个都是被同样一片乌云压弯腰的人。把彼此之间的恩怨放下，把这处被夺走的太阳重新点亮，就是我们联盟存在的意义。这就是我们要做，也一直在做的事。”
“是。”
莎莉娅右手按胸，深深鞠躬。
当她直起身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敬仰。
在这十天的并肩作战中，已经被这个看似温婉、实则杀伐果断的地球女子彻底折服。
“对了，总理阁下。”
莎莉娅忽然想起什么，划出一份新的名册，
“除了那些已经具备独立社会结构的文明之外，还有许多在收割者统治下被摧残到只剩几百人的濒危族群。他们无法独立建国，甚至连基本的种族繁衍都已经无法维持。按照《银河联盟宪章》草案的规定，这些族群将直接纳入地球防卫军的中央管辖，作为‘受保护族群’获得永久居留权。”
“安排他们在永恒沙舟号的生活区暂时安顿。”
苏婉仪吩咐道，
“后续等京城那边扩建完成，再分批转移到地球的特别安置区。另外，让维生者联盟派出医疗组，优先对那些濒危族群进行基因修复和种群复育。希前段时间跟我过，她们的修复池可以逆转一部分由长期辐射和基因毒素造成的生殖损伤。只要还有一公一母活下来，理论上就能在几代之内将种群数量恢复到安全水平。”
“明白。”
莎莉娅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输入指令，然后将那份厚厚的统计报告传输给远在地球的联合政府总部。
她伸展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站立而有些僵硬的手臂，沙化战甲在她的动作下发出轻微的共鸣声。
“总理阁下，还有一个好消息。侦察舰队刚刚发来报告，在第五旋臂最边缘的一片电离云中，发现了最后一处收割者的秘密据点——那是一座没有标注在云图上的‘黑牢’。根据我们之前破译的收割者数据库残余信息，那座黑牢里关押的不是普通的‘食物’，而是收割者专门用来实验新型病毒的‘生物样本’。里面至少有两个我们从未接触过的类人文明，其中一种能够在极端环境下自发产生高强度的能量护盾，另一种则拥有类似维生者联盟的血液再生特性，但效用更偏防御。”
苏婉仪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眸猛地亮了起来。
能够自发产生能量护盾的生物，和拥有血液再生特性的战士——这两项能力如果能够得到有效开发并投入战场，对于即将迎来吞噬魔全面反攻的地球防卫军而言，绝对是不可或缺的珍贵战略资源。
“通知布尔玛，让她立刻组织一支特别营救组。配备维生者联盟的高阶医疗官、钢骨部的攻坚队，再加上晶能族的三枚次级晶核作为备用能源。”
苏婉仪果断地下达指令，手指在星图上那座黑牢的坐标上用力一点，那颗红色的光点便在她的指尖下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
“莎莉娅，调转航向。在返航地球之前，我们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要去。”
“遵命。”
永恒沙舟号的沙魂核心发出一阵低沉而绵长的共鸣，庞大的舰体缓慢而威严地转向，舰首对准了星图最边缘那片暗红色的电离云。
数千门副炮在转向的同时已经完成了新一轮充能，舰体两侧的投放舱内，沙族突击队的战士们正安静地列队，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最后一次跳帮作战。
苏婉仪站在舰桥的主舷窗前，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暗红色星云。
在这场从萨尔贡开始的远征中，她带着秦枫的意志，亲手抹去了收割者文明在这片银河系里最后一个呼吸。
而那个即将在第五旋臂最深处的黑牢里被解救的、拥有能量护盾天赋的神秘文明，将在不久后加入联合政府，并被各方一致赋予一个共同的名字——守护者。
一周后，京城卫戍区。
秦枫站在统帅府的露台上，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龙井茶。
统帅府前的中央广场上，临时搭建的诸多全息屏幕正同步播放着苏婉仪从黑牢发回的解救现场影像。
人群中许多人哭了。
那不只是为别的星球的人哭，更是为他们自己——这些曾经也一样在末世里挣扎、被收割者当成虫子的地球人。
秦枫看着屏幕里那个站在黑牢废墟前沿、旗袍上沾满了生化灰尘却依然身姿挺拔的苏婉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把那么多快咽气的文明从牙缝里一个个拽出来，安顿好，然后告诉它们以后的日子归自己管——这种事，他交给她办，从来不用操心。
“咲夜。”秦枫头也没回地唤了一声。
“在，主人。”
十六夜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走出，银色的麻花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让厨房准备晚宴。规格最高那种。等婉仪回来，老子要亲自给她倒杯酒。这十天里她替老子做的事，值得整个银河系所有活下来的种族站在这里给她鞠个躬。”
十六夜微微欠身，嘴角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遵命。咲夜会亲自负责晚宴的每一道菜品，确保完美。”
她转身退下，女仆鞋的矮跟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当天傍晚，永恒沙舟号缓缓进入地球同步轨道。
苏婉仪站在母舰主舷窗前，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蔚蓝色星球。
舰桥里，莎莉娅正逐一核对最终的安全协议，其他技术官员安静地整理着这十天来的星图和名册。
舱门开合之间，从各星域汇聚到母舰上的新加盟种族代表，在沙族礼宾官的引导下陆续进入着陆准备区，准备踏上那颗他们只从全息屏幕里见过的“盟主之星”。
一道淡金色的传送光束从沙舟号舰腹投下，在统帅府前方的白玉台阶上。
苏婉仪迈步走出光束。
那身陪伴她穿越了无数星系的淡青色旗袍依然整洁笔挺，但她眉宇间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楚地诉了这十天的重量。
秦枫就站在台阶顶端等她。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不正经地搂上去揉她的腰，而是端着两杯酒，走上前，将其中一杯递到她手里。
“辛苦了。”
苏婉仪接过酒杯，抬起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温润如水的眼眸，与秦枫对视。
她什么话都没有，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他手里的那只杯沿，然后仰头将杯中微涩的红酒一饮而尽。
在她身后，那些从黑牢废墟、从生化牢笼、从角斗场铁栅门后第一次自由地踏上盟主之星土壤的代表们，正安静地站在白玉台阶下方。
半人马的铁蹄、鸥翼族的翅膀、深窟族的岩石护腕，还有更多奇形怪状却都带着同样神情的外星使者，在同一时间，学着布兰琪刚才的样子，朝着台阶顶端那两道身影，深深俯首。
晶能族的光子核心闪烁三下，如同鸣响无声的礼炮。
秦枫搁下空杯子，一把揽住苏婉仪的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微凉的额角，望着台阶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的俯首身影，低声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
“婉仪，这银河联盟的第一份功劳，是你的。”
夜风从广场另一头拂过，带起那些新来者族旗的旗角。
十六夜在统帅府宴会厅里轻巧地打着最后一个银质餐盘的布光，永恒的沙舟号在轨道上缓缓转暗进入夜间驻泊模式。
星河深处更多尚未被星图标记的暗点，还在等待另一道更宏大的意志去触碰。
但今晚不需要了。
此夜，星海彻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