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我没在任何一颗星球档案里见过。”
他转向魇后,
“你不是负责情报的吗?知不知道这个地球?”
魇后的能量轮廓微微晃动,像是在调取记忆中的信息。
片刻后,她开口了。
虽然她没有真正的嘴巴,但声音依然清晰地传递给了每一个柱臣,而且带着一丝平时罕见的诧异。
“地球。太阳系内目前唯一有智慧文明幸存的行星。太阳系位于猎户座旋臂内缘,距离银河系中心约两万六千光年。根据三年前最新的调查数据,当时的地球文明属于七等文明阶层的0.7级文明。”
“0.7级?”
铁牙的震响声里带着不屑,
“0.7级是什么概念?”
“文明等级分为十级。”
魇后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旧档案,
“0.7级意味着他们刚刚掌握电磁通讯,初步具备将探测器送出恒星系的能力。主要智慧生物是一种叫做人类的碳基直立哺乳动物,平均寿命八十个标准太阳年,单一个体体重约七十公斤,无觉醒基因,无能量操控能力,无精神力场。他们的主要武器是化学能推进器和裂变核武器。”
铁牙的金属球体表面所有波纹全部停止了。
过了好几秒,才发出一声震响。
“你在耍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这份资料最后的更新日期是三年前。”
魇后的能量轮廓微微晃动,像是在摇头,
“当然,那已经是三年前的报告了。收割者入驻银河系后,对银河系外围文明的数据一直疏于管理,在地球周围的文明反馈网络没有任何高能预警报告,所以情报并没有持续更新。”
“那还不一样?”
铁牙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一个连原子排列都搞不明白的原始种族,能干掉撒加?魇后,你的情报是不是出错了?”
“够了。”
星陨的声音猛地压下所有争论。
他转向焚渊,暗金色面甲下的眼睛位置闪烁着深紫色的光芒。
“焚渊,你自己信这个解释吗?一个0.7级文明,就算给他们两千年发展时间,也不可能诞生能击杀撒加强度的强者。一个精英个体的战力足以毁灭整个太阳系,哪怕那个文明在两千年里开足马力跑,都跑不出撒加的吞噬范围。”
“根本不可能。”
刹罗第一次开口,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像风中残烛的火焰。
“别忘了,一个文明要做到那种程度,最基础的东西是什么。是资源。是能量。一个0.7级文明连自己所在恒星系的能量都掌握不了,靠什么培养出一个能杀死精英个体的强者?靠他们那几千颗裂变弹头?还是靠那几条化学推进火箭?”
焚渊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火焰触须在身后缓慢摆动,内核的金色光芒一闪一闪地明灭,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计算。
他不断回忆撒加最后传递回来的那道讯息,回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措辞、每一个语调变化。
“是的,一个0.7级文明绝无可能诞生这种程度的强者。”
焚渊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下来,但这平静之下压抑着的是火山即将爆发般的愤怒,
“我不管地球之前是什么文明等级,我也不管两千年里发生了什么。现在我唯一知道的是,撒加死了。我的弟弟死了。而且,”
他顿了顿,内核光芒猛地爆发,将周围数十公里照得如同白昼,
“撒加最后传给大柱臣的消息很明确——他要去找地球复仇。然后,他死了。”
他低头看着爪心那已空空如也的位置,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大柱臣需要的是我给出的解释。我的解释他已经收到了。现在我需要的,是你们。”
铁牙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星陨上前一步,暗金色的盔甲在焚渊内核的极高温光芒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斑。
他比焚渊矮得多,但在气场上,他并不逊色于九柱臣中的任何一位。
“你的有道理。”
他缓缓道,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用引力感知探测了撒加死亡时留下的时空扰动遗迹。那股能量波动的印记确实很蹊跷。”
他抬起手,从手臂装甲中投射出一幅三维能量图谱。
那是一片复杂的波动曲线,在坐标中呈现出数个深紫色的峰值,空间扭曲度与能量残留度之间呈现出极不合理的能量反应数据。
“撒加死得很快。”
星陨指着其中一个峰值道,
“从战斗开始到能量核心彻底湮灭,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时。这意味着他面对的不是一场苦战,而是一边倒的单方面虐杀。更蹊跷的是能量消耗曲线——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另一个几乎呈垂直上升的能量消耗上,
“这个消耗率完全不合理。这明攻击撒加的人,拥有的能量总量远远超出了0.7级文明能够提供的上限。”
“不可能。”
刹罗的雾团剧烈收缩,
“什么样的能量源能输出那种级别的功率?就算是我的熵值操控,也需要时间才能瓦解一个精英个体的能量核心。而且你看这个能量消耗——”
他的雾团伸出一根触须,轻轻触碰了图谱中的另一处,
“强度并非来自其自身的输出能力。”
“所以才你解释不了。”
星陨关闭了投影,转向焚渊。
“焚渊,你的判断呢?”
焚渊沉默良久。
金红色的火焰在他体表缓缓流淌,内核的光芒逐渐从刺目的白色转为深沉的暗金色。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极重,像是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不祥的征兆。
“他拥有某种了不得的宝贝。这个宝贝所能调动的能量,庞大到足以在一时内,将一个精英个体的能量核心彻底蒸发。不是摧毁,不是压制,而是蒸发。撒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连求救信号都是在他死后由大柱臣那边反向追溯才提取出来的。”
他抬起头,一双燃烧着白金火焰的眼睛逐一扫过在场所有柱臣。
“而且,他杀了撒加,收服了所有撒加奴役的星系里的文明。一周之内,银河系外围五百多个世界全部倒戈。我的情报网络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众魔的反应各不相同。
铁牙的切割丝阵列无声炸开,数百万根切割丝在周围空间织成一张密集的银色蛛网——这是他进入战斗状态的前兆。
沉沦厚重甲壳内部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那是孢子炸弹预热激活的信号。
刹罗的灰色雾团开始加速旋转,周围空间的光线开始扭曲。魇后的能量体轮廓悄然向外扩张。
星陨的暗金色盔甲表面浮现出神秘的紫色符文,微型奇点在额头发射出危险的深紫色光芒。
“我们麾下的一个低等文明,在短短十天内被完全肃清。”
焚渊接着道,声音逐渐由低沉转化为高亢,火焰触须在身后剧烈甩动,每甩一下都在空间中留下暗红色的灼痕。
“五百多颗星球里,所有收割者守卫、所有潜伏的吞噬魔种子、所有预设的能量抽取装置——全部被拔除,一个不剩。这在吞噬魔文明上万年的扩张史上,从未发生过。”
“大柱臣的意思呢?”
魇后问,声音微微发颤。
“大柱臣的意思是,全军出击。”
焚渊一字一顿,
“七人一起,不给他任何反抗余地。他能杀死一个精英个体,不可能同时对抗七位柱臣的围剿。而且,如果那个宝贝真的具备他刚刚提到的能量水平,那么我们能通过擒获地球人之后,获得它,整个吞噬魔文明的层次都将提升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
铁牙沉默了,他看着焚渊爪心空空的位置,想起撒加最后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情景——那个总是趾高气扬地炫耀自己最近吞噬了哪个星球的精英个体,那个曾经在卡尔科萨战役中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死了。
死在一个叫做地球的0.7级文明的土著手中。
可恶。
“撒加这废物。”
铁牙震响道,但这次的声音与之前不同——之前他骂撒加废物,是因为他真的觉得撒加废物。
这一次他骂撒加废物,是他不想承认那个总是贪吃的同僚其实比自己想象中要重要。
“平时这么能吃,结果连一个低等种族都对付不了。真是丢了我们所有人的脸。”
“准备战斗。”
铁牙嘶哑地发出阵阵警报声,
“我倒要看看,这个地球究竟有什么本事。”
星陨点了点头,收回微型奇点的外放能量,额头上的深紫色光芒缓缓收敛。
“魇后,你对地球掌握的情报最多。把你知道的全部调出来,包括三年前的旧数据,和撒加死亡现场的能量残留特征。我有种直觉——这个人类身上隐藏着某种超出我们理解的东西。”
“明白。”
魇后的能量轮廓微微凝实,开始进行远距离精神链接的数据调取。
“不过有一点我必须提醒各位,关于报告中的一个细节——当时调查地球的收割者队在返回途中全部失踪。这件事当时被归为意外,但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那可能是第一个信号。”
焚渊接上了她的话,直直望向天空,
“但我们当时没有在意。”
众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这种沉默中,每一个柱臣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评估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不是对一个0.7级文明的碾压,而是对一个能够杀死精英个体、收服五百颗星球的未知存在的真正围剿。
然后,焚渊打破了沉默。
“诸位还有什么意见?”
无人回应,全数默认。
“好。”
焚渊的内核爆发出极其刺目的光芒,头顶的天空被这股火焰烧成了一片翻腾不休的暗红色火海,这是战争宣言,是吞噬魔精英柱臣倾巢出动的号角。
“那么我们就——全军出击!”
然而,就在最后一个字下的瞬间,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所有柱臣身后传来。
那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随意,就好像一个路人在街头偶然插话。
但在这个声音响起的刹那,所有柱臣都感受到了同一种反应——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提前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各位议论纷纷,不听听我的意见吗?”
所有柱臣全都做出反应。
动作快得甚至产生了空间扭曲——七道完全不同形态的感知扫描同时朝声音来源锁定而去。
仅仅万分之一秒,它们就识别出声音的来源:一个人。
准确地,是一个人类外形的个体。
那人就站在铁牙和刹罗之间的空地上——那块空地刚才还空无一人,现在却多了一个人。
他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放松得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身上没有任何护甲,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甚至连觉醒者的精神力场都没有——至少在吞噬魔的能量探测系统扫描之下,这个人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碳基智慧生物。
但问题是,他在一片被众柱臣包围的、没有任何生命能存活的无大气行星上,凭空出现在了他们的包围圈中心。
星陨的引力感知率先完成锁定,刹罗的熵值探测紧随其后,魇后的精神力扫描更是直接试图侵入他的意识深处。
然而,三道不同原理的探测同时撞上了三堵虚空。
引力波穿过他的坐标时,那里什么都没有。
熵值辐射探测不到任何有序或无序的能量痕迹。
而魇后的精神扫描更是诡异至极——她的意识触须延伸过去时,发现不是一个封闭的大脑,而是一个无边无际的星空。
在这片星空里,每一个光点都在跳动,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独立的意识节点,而这些节点的总数——她甚至数不过来。
他站在那里,火焰不能烧他,空间乱流不能近他,面对七位吞噬魔精英柱臣同时出手的威压,他甚至没有眨一次眼。
而随着星陨一声令下,七个柱臣都不得不收回压制能量,因为他们都意识到,自己面对的这个敌人,可能已经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强者”范畴。
铁牙第一个发出震响。
他的声波撕裂空气,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
冲击波所到之处,玄武岩地面被削去数米深的岩层,其中一部分冲击波径直朝秦枫的方向扫来,却在那人脚前一米处自动消失了——不是被挡住了,而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你是谁?!”
铁牙震响道,声音几乎是嘶吼。
他的切割丝阵列已经展开了最大输出功率,数百万根银色细丝悬浮在周围空间,全部对准了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每根切割丝都在剧烈抖动,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随时会将面前的东西切成原子大。
所有柱臣都在等待答案。
七个形态各异的存在同时锁定一个目标,七道全力运转的能量探测系统同时聚焦于一点。
如果这个能量等级换算成武器功率,足够把一颗行星表面所有物质炸成基本粒子。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各位议论了我这么久——”
秦枫终于抬起眼皮,目光随意地扫过在场所有柱臣。
没有霸气,没有杀意,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倦怠感。
但和他刚才凭空出现的出场方式一结合,这种漫不经心反而成了比任何杀意都更让柱臣恐惧的东西。
在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以最不可能的方式出现,面对他们七个柱臣的同时锁定还保持着这种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态度。
“现在老子来了。”
秦枫将视线收回来,停留在了焚渊身上。
“各位认不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