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备区里安静了几秒。那个背着重剑的年轻剑修把剑解下来，熟练地开始做临战前的最后一次剑刃检查。十二柄剑，十二种剑锋，在整备区幽蓝色的灯光下依次亮起微光。
宋清鸢转身，走向自己的飞剑架。七柄附魔飞剑悬浮在架子上，剑身上的冰霜纹路在她靠近时自动亮起——飞剑承主，这是高阶剑修和佩剑之间独有的共鸣。她伸出手，没有触碰剑柄，只是悬在距离剑身一寸的高度上缓缓掠过。每一柄剑都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不是哀鸣，是应答。
然后她背对众人，轻声开口：“这场仗可能会死在碎星带。有愿意退出的，现在就留在舰上，随护卫舰返回大部队，没人会追究。如果到了外面才害怕，那就晚了。”
没有一个人退后。
二十分钟后。
六艘高速护卫舰以被动模式穿越磁暴区边缘，在暗物质云最浓密的位置关闭了全部主动传感器。护卫舰外壳上临时涂装的抗辐射涂层在电离粒子的冲刷下微微发烫，但它们搭载的星核反应堆提供的充沛能量让消磁系统可以全力运转，将护卫舰的电磁特征压制到几乎等同于深空背景的水平。
宋清鸢坐在第一艘护卫舰的货舱里。货舱被临时改造成了突击准备室——十二名剑修分成四组，每组三人在检查各自的装备。重剑被拆成三段方便在狭窄的走廊里组装，软剑则被仔细缠绕在腰间，双剑的剑鞘互相锁在背后形成倒V字形。每个人都整理好自己的防磁用具，每柄剑的刃口都涂上了专为此次潜入配发的抗升格涂层。
宋清鸢本人没有任何装备需要检查，她的飞剑不需保养也不需涂层。但她的手指一直停在剑柄末端刻着的那一行字上——不是剑铭，是秦枫在孤绝峰第一次给她铸剑时亲手刻上去的两个字：不归。
她过的，剑修的剑一旦出匣，从不轻易归鞘。但此刻她的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两个字的刻痕，像是在默念一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祈愿。
“距离目标空域还有十分钟。”护卫舰舰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矩阵在这一带的侦察密度大幅下降——舰上的被动红外阵列只捕捉到极少量巡逻信号。看来李将军那边把压力加得很足。你们进入目标空域后我们有五分钟的撤离窗口，超时就必须被迫撤出磁暴区，届时你们只能依靠单人跃迁装置自行返回。祝诸君好运。”
宋清鸢收回了手指，站起身来。货舱里十二双眼睛同时聚焦在她身上。“各舰按预定计划分散。抵达各自目标空域后保持通讯静默——不需要互通情报，不需要等待指令。”她望着最后确认阵型的剑修队，语速平稳如常，“每人在进入剑意攻击范围后自行判断窗口。目标进入极寒剑意的十米覆盖半径即视为进入攻击姿态。六座节点，同步冻结。诸君——愿你们剑心通明。”
六艘护卫舰在暗物质云中无声分开。六道几乎不可见的尾迹以扇形展开弧线，分别滑向了碎星带北侧的六个坐标点。正值铁砧舰队正面突破、矩阵主力被诱饵舰队牢牢钉在中部战场无法分兵的混乱时刻——李战龙在这之前过，诱饵舰队会一直顶在最前面；他做到了。
第一艘护卫舰抵达目标时，宋清鸢透过货舱的型观景舷窗看到了那个正十二面体。漆黑的虚空中独自缓慢自转，比数据情报里描述的大了一圈。暗紫色光芒的表面蚀刻着无数升格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变换形状，不断重新排列重组，像是爬满了整座结构的紫光蜈蚣。每自转一圈它就会释放出一圈暗紫色的能量脉冲，沿着空间中看不见的传输网络涌向各个升格枢机所驻守的堡垒，为它们的空间扭曲场持续供能。
货舱门打开，真空的寒意瞬间灌入。宋清鸢第一个跃出舱门，剑袍在失去重力的虚空中徐徐展开，素白的身影在暗紫色光晕里格外醒目。七柄飞剑在她身侧面同步展开，脚下一蹬护卫舰外壳的瞬间，她整个身形已经划出一道冰蓝色的轨迹，向目标正十二面体直冲而去。
距离目标还有大约两百米时，中继节点的表面忽然剧烈闪烁。最近的暗紫色符文全部转向宋清鸢，它们感知到了接近的威胁，在她前进的方向上开始凝聚出一道半透明的空间屏障——光和物质的接触面在刺耳的嗡鸣声中扭曲、折叠、拉伸出近三倍的空间厚度。
宋清鸢没有减速。七柄飞剑在她身前排成一线，冰晶在剑身上极速凝聚。来自丹田的剑元疯狂灌注进剑体，让她周身都浮现出了一层极寒剑意凝成的淡蓝光弧。
第一柄飞剑撞在空间屏障上，剑身上的冰晶炸裂成无数碎片，屏障的折叠结构被冻透了第一层。第二柄随即跟上，继续冻结。第三层被第四柄震碎，第五层在第六柄下摇摇欲坠。到第七柄飞剑刺入屏障裂面的那一刻，整堵防卫垒终于被一剑挑穿。
宋清鸢穿过碎裂的空间屏障，中继节点的正十二面体表面近在咫尺。升格符文疯狂闪烁，暗紫色的触须从表面疯狂生长出来，尖锐的须尖同时扎向她的面门。她在虚空中旋身急转，七柄飞剑回旋护体——六簇袭来触须被六剑齐根斩断，断面处涌出的紫色汁液在太空中凝成大大的飘浮液滴；最后一根最粗的须柱被她左手一掌拍开。刺骨的升格能量顺着掌心渗入经脉的瞬间，她的右手合成剑诀，指尖点在了暗紫色晶体的表面正中心。
极寒剑意·永冻。
整个正十二面体在她的指尖下停止了自转。剑意从接触点灌入晶体内部，沿着分子晶格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扩散蔓延。数十米直径的升格晶体正在失去色调，从暗紫色变为灰蓝色，再到毫无生气的灰白。之前漂浮在表面、急欲扑向入侵者的升格符文全部停在了半途，全数定格成了静止的冰雕，然后从表面一块块剥。
宋清鸢收回手指时，中继节点从她指尖点入的位置开始蔓延开了第一道裂纹。裂纹顺着最脆弱的解理面不断分叉、延伸，最后密密麻麻爬满了整座正十二面体。晶体在虚空中无声裂解，不断分崩成细的碎块，再在互相碰撞中碎成更脆的粉尘。最后残余几块较大的晶体残片里忽然涌出了一股被冻结前未及发送的能量——暗紫色的光柱炸开，震碎了一片暗物质云后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