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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壁画(1 / 2)

玉夫座边缘,第七星区与第十二星区交界处。

联军战后休整的第三天,罗梅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把所有人都闹醒了。她光着脚丫子踩在每个人卧室门口的走廊上,挨个敲门,嘴里喊着“快起来快起来!咲夜做了便当!奥创废墟里有很多好玩的!”她的嗓门大到连火种号停泊在轨道的引擎共振都被压下去了。

宋清鸢第一个开门。飞剑已经悬浮在她身后,剑匣的扣带在右肩勒出端正的十字,整个人显然已经准备完毕,而且已经在剑室里练完了每日功课。她看着罗梅踩在走廊地板上光着的脚丫子,视线往下移了移,罗梅随着她的视线低头,脚趾在冷地板上蜷着,凉得发红。

“鞋。”宋清鸢淡声。

罗梅嘿嘿一笑,把手里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飞的拖鞋扔到地上套进脚后跟,接着又伸手扒住宋清鸢的袖子往外拽。“来嘛来嘛——”

秦枫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已经换好了便装。他没穿军装,只是套着件深灰T恤和一条收口的战术长裤,手里拿着两只从餐厅顺来的保温杯。他把其中一只递给宋清鸢,另一只塞进罗梅手里。罗梅低头一看——是她最喜欢的草莓奶昔。

“你什么时候让咲夜做的?”

“昨晚。”秦枫伸手把她睡得翘起来的刘海往下按了按,把她拉近,“嘴里含着吸管就少两句。”

苏婉仪从另一侧走廊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轻便的行政终端——就算放假她也不可能真正离开工作——但今天她把终端调成了勿扰模式,只保留紧急通讯频道。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和深蓝色阔腿裤,发髻比平时挽得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时崎狂三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哥特风黑色连衣裙,裙摆上绣着暗红色的蔷薇花纹,那把从不离身的刻刻帝今天收进了影子边缘,只露出半个金色表盘。她打了个呵欠,用慵懒的语调对着走廊尽头喊了一声:“咲夜——便当重吗?重的话让我用刻刻帝把时间停一下——”。咲夜已经站在穿梭机舱门口,右手提着一个巨大的三层漆木便当盒,左手捞着保温茶壶,丝毫没有假手于人的打算。她仍是一身标准的女仆装,裙摆上沾了一片极细的草屑,是凌晨去天宫露台摘薄荷叶时蹭到的。听到狂三的喊话,她抬手在空气中压了压,示意时间之力今天放假。“时间之力今天放假。”她这话时仍是那副完美无缺的从容表情,但嘴角微微扬起。

西尔维娅已经在穿梭机里等着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阎魔刀横放在膝上。看到众人进来,她抬起手打了个简短的招呼。她的银发编成一条松散的长辫搭在肩前,穿着绝地武士惯用的练功服,腰带上挂着一个帆布束口袋——里面装的是什么她没,但罗梅隔着袋子闻了闻,判断是太妃糖。然后她把自己塞进挨着西尔维娅的位置上,脑袋往人家肩膀上一靠就开始打瞌睡。

穿梭机从云顶天宫出发,飞离地球大气层,穿过瓦普跳跃通道,在玉夫座边缘的一片星云残骸中减速。秦枫坐在驾驶座上,宋清鸢坐他旁边,目光在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废墟上。

那是一座古老的战争遗迹,星图上标注为“第七星区十二号遗址”。据刚接手的幸存者档案记载,这片区域在矩阵文明崛起之前曾是某个未知文明的领地,后来被机械族第一代扩张舰队摧毁,废墟上覆盖着几千层不同年代沉积的金属残骸。直到不久前的玉夫座战役中,联军的炮火炸穿了上层的矩阵工厂外壳,方才露出埋在

穿梭机降在一片清理过的平台上。平台四周堆着几座从混矿衬板里拆解出来的石柱残片;灰白与紫褐交错的纹理暴露在日光下,表层仍泛着极淡的升格能量微光。李战龙在得知秦枫今天要来这里之后,额外加派了一个队在平台周围维持安全警戒,但现在看来实在没啥必要——这里连个机械族的残兵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石柱时发出的呜呜声。奥创提前派驻此处的几位钢骨工程师迎上来,为首的仍是奥列格。他把手电往废墟深处一指,矿灯晃过石上剥的浮雕轮廓:“元帅,往这边走。我们发现很多画了,都在地下三层。表层风化太严重,唯独地下那些被矩阵工厂的石料压着,保存得很完整。”

秦枫点头,牵起刚从穿梭机里跳下来的罗梅的手,沿着平台边缘的石阶往下走。宋清鸢紧随其后,飞剑自动从剑匣中弹出两柄,一柄悬在秦枫左前方照明,一柄护在罗梅身侧。苏婉仪走在中间,全息终端被她调成考古记录模式,自动扫描沿途石上的每一处刻痕。西尔维娅和狂三走在最后面——狂三踩着石阶上的青苔,每一步都像在走猫步,但速度一点都不比前面的人慢。

地下三层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那是一座石质殿堂的残骸,穹顶已经塌了,但四保存得相当完好。石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画——不是普通画,是连续叙事的浮雕式画,每一幅都用极纤细的刻痕勾勒出繁复的场景。刻痕内部的着色似乎是用混合矿物与某种有机树脂涂抹的,在被埋了成千上万年后仍能辨认出原来的颜色。画面上的人物形象不是机械族,不是任何秦枫见过的外星种族,而是一群体型与人类相近的碳基文明个体。

苏婉仪走到最近的一面石前,蹲下查看画最底部的铭文。这种铭文的字形结构与困惑门框上的升格文完全不同,更像她在准备法案资料时翻阅过的某种古典碳基字母表——圆润、内收、以笔画交叉频率区分元音。她扫描了几秒后转向秦枫:“这是音形字母,碳基文明通用古典语系的一个分支。玉夫座原生智慧种族——在矩阵文明诞生之前,这里确实有过一个碳基文明。这种字母的传播范围之前只在噬吞魔边缘的支系文明里出现过,没想到玉夫座也有。”

布尔玛的声音从苏婉仪的终端通讯里响起来——这姑娘今天不在现场,正在火种号实验室调试共鸣矿石的量子约束阵列,但这并不妨碍她用一通远程加密通讯接入了苏婉仪的考古记录频道。她听了几句画的字母频率,噼里啪啦一通敲,不到几十秒就传回来一行转译结果:“这应该就是画的开篇。试试套用升格文第二套底层编码——不是困惑在门框上那版,是二十四号补录时临时切换过的那套变体。两套字形母题一样,但叙述方向相反,正好对应石碑里困惑与二十四号的上下行文顺序。你试试录一段岩上的顶部刻痕,我把母版发过去。”

苏婉仪按照她的方法比对了一下,终端屏幕上迅速跳出一行转译。西尔维娅越过她的肩膀扫了一眼屏幕,侧脸映着淡淡的冷白光。罗梅从西尔维娅肩膀上探过头,“写了啥写了啥——”她的声音在读到一半时越越声,最后完全哑火在喉咙里。

“玉夫座原初文明的诞生。”苏婉仪把全文调到临时搭建的全息投影墙上,以弧形的全息字幕逐行展开,“圣堂建设者们——升格战争之前,反抗升格意志的最古老的文明联盟。‘建设者’是一个共称,据铭文记载,他们由第一批目睹升格吞噬的幸存文明共同组建,堡垒遍及全宇宙,‘圣堂’只是已知的一个据点。玉夫座的这个文明是其中一支,被称为‘刻碑人’。矩阵主脑摧毁他们并非单纯的扩张,而是受使徒指令执行清除计划的一部分——刻碑人的雕版里记录了与升格初侵相关的原始档案,困惑那是‘与锚点同源的旧伤’。”

秦枫站在最大的那面石前,抬头看着画中央的主体图案。那是一棵巨大的树状结构,枝干从玉夫座延伸出去,跨越室女座、天炉座、银河系,直到画面边缘仍未结束。每一根枝干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符号代表的是一颗颗恒星,一片片星云,一个个曾经存在过的文明。树下站着一群人,身形比例与人类接近,穿着简单的长袍,手指伸向空中,似乎在从树干上摘下某种光点。

“刻碑人记录的不是他们自己的文明史。”秦枫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遗迹中轻轻回荡,“他们在刻一棵树。这棵树连接着已知宇宙中的所有圣堂遗址。最顶端的那个应该是第一个圣堂——圣堂一号。他们是其中之一,圣堂家族的旁支。画所描绘的,是整个圣堂家族的共同原貌。”

宋清鸢站在他身侧,飞剑的冰蓝色光芒与画的青金石底色融为一体。她的剑意自刚才起便开始在剑尖极轻地跳动——不是预警,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共鸣。她伸出手,手指在离画只有一寸的距离停住,没有触碰表面,但剑意的余韵已在空中织出极细的冰丝,沿着刻痕边缘缓缓滑动,像在替它拂去最后一层尘封。

“这里有剑意。”宋清鸢。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回荡得很清晰。

“谁的剑意?”秦枫问。

“我不认识。不是我见过的任何流派。”

她指尖微动,一柄飞剑从剑匣最底层滑出来——那柄飞剑她从未在战斗中用过,剑刃比其他六柄都短,呈半透明的青玉色质地,平时总是压在最底下,仅在每日独自练剑时才会取出来独自一握。此刻它没有被她催动却在自行轻鸣,鸣声的频率与画最深处那棵巨树顶端的某个光点一一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