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为首那个女刺客低声吐字,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倒像电磁损伤后失真的广播,“……所有生命。”紫黑色的刃口同时指向苏婉仪、秦枫和虫群投影,刀上的暗紫纹路突然亮得刺眼。
奥创动了。距离最近的钢骨部首领几乎是一步跨过三排座椅,和那个冲向苏婉仪的女刺客撞在一起。金属与暗紫刃碰撞时炸出一圈刺眼的电火花。奥创新换的合金胸甲上被划开一道尺长的口子,火花四溅,但他没退。他反手用液压关节绞住对方的短刃手腕,再一甩,将人整个摔向厅侧的承重结构,“轰”的一声把半面挂屏砸得粉碎。烟尘扬起,金属碎渣和碎片割伤了好几个人。
张黑虎跟着炸了起来,方向是西侧那名双手释放能量爆弹的刺客:“罗梅!娘的给我堵他左边!”他人还没到,拳风先至,崩裂的破岩斗气在会议厅灯光下如涨潮的黄土,逼得那刺客收手回防。罗梅同时从三个席位之外弹射而来,一条手臂还缠着绷带,另一只手直接掀起一块全息投影台当盾牌,照着刺客的脑袋拍下去。台桌在她手里像块轻木板,砸得舱体都跟着震了两震。那刺客竟以一团升格能量缓冲,借力向后滑退,鞋跟擦着地面拖出一段焦黑的痕。他低声道:“升格教团没有退路。没有生死。只有传递。”
“传递你妈!”张黑虎怒吼,斗气顺着手臂灌进地砖,裂痕一直蔓延到那人脚下。罗梅不等对方反应,已经抢进他身侧空隙,旋身一记膝撞轰在腰肋上。那人像断线的木偶般砸出去,尚未地,两发来自钢骨卫队的截击光弹已跟到半空,将他侧身打得东偏西斜。
但还有更多人冲了出来。茶水间、内廊、卸货舱、备用花架后——一个又一个穿着会务制服的“服务人员”从暗处涌出,像从一面安宁的布景后面被成批唤出的鬼影。曙光号的会场安保系统在零点几秒内启动了回响警报,红色警示光从穹顶高处扫下来,将那些散的人影都涂成半红半黑的轮廓。不是每一个伪装者都是战斗好手,他们的身形参差不齐,有高有矮,有男有女,有的动作僵硬如木偶,有的快得像水中游鱼。他们唯一相同的,是袖子里都藏着暗紫色的刃。那些刀刃上带着升格能量残余,明灭如将熄未熄的炭。
“保护代表!统统退后!”李战龙拔枪站在主代表席前,左臂挡开一个扑上来的女服务生。那人脸陌生得很,眼瞳却已涣散。李战龙没下杀手,用枪托砸向她的手腕,将她手中一支细长注射器打飞出去。注射器擦着地面滑出几米,针尖上沾着一点暗紫色的液体。有文官尖叫起来,被沈岚一个过肩摔避开。
苏婉仪一直维持着极度的冷静。她将伊丽莎白护在身后,精神网如长鲸吸水般向整个穹顶会议室扩散出去,将每一个“异常意识”的温感都从嘈杂中单独拎出,分给最近的护卫与觉醒者。这些人不是单纯的刺客,许多人的意识底层已经被一层升格絮状能量包裹,像在深水之下被水草缠足的泳者。苏婉仪用精神丝一个一个定位,额角很快渗出了一层薄汗。她咬牙,没有停。她的侧面突然闪出一个举着短刃的人影,动作快得不正常,刃尖离她的颈侧只有半掌远。满不知从哪扑出来,张开手臂挡在她身前,紧闭双眼,像动物做最后的本能挣扎。
一道银光闪过。从后堂冲出来的咲夜已经掠到。女仆长只一击,臂带着短刀瞬间压开那人的刃,另一只手拽住满的后领,把她和那孩子一起从苏婉仪面前拉开。只是刹那的转身,她已经把苏婉仪身周数米内清出一片稳定的安全圈。银灰西装下的裙摆在高速移动中如同一道灰白的闪电。她低声:“失礼了,苏大人。”
伊丽莎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话,只用力抓住苏婉仪的手,指节发白。
秦枫一直没动。或者,在别人眼里,他一直站在原地。只有宋清鸢看清楚了——他动了三次。三次得几乎不可见的偏头和移步,三片从不同方向袭来的透明光片便全部空,擦着他的耳侧、后颈和肩膀飞过去,在会议厅高处的穹顶上炸开三朵暗紫色的碎花。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权限,标识。”
一道银色波纹从秦枫掌心扩散出去,如月下水面无声荡开的冷光,穿过了整间会议室,穿过了每一个仍在移动的人影。暗杀者身上那些伪装成人类、伪装成服务人员的升格能量在他的感知中亮了起来,像暗室中被紫外灯照出的血斑,无处可藏。他一个个看过去,平静,又迅速:
“奥创,你左边。”
“狂三。”
暗处,时崎狂三的影子从一根柱子后面流淌出来。她的暗红裙摆像血蔷薇般铺了一地,随即整片影子裂成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她。每一个狂三手中都多了一把老式手枪,指向不同方向。那些刺客还没完全来不及抬头,就被影子们同时射出的子弹钉穿了手腕、膝盖和左肩。枪声密得像一场永远不结束的雨。但没有一发在普通人身上。有些刺客中枪后仍在蠕动,伤处钻出细的暗紫色触须,如发芽的菌。薇,像刚从冰原吹过来的风,把一柄折了的银匕打掉。女孩子们吓得声抽泣起来。满的手臂已经起了一片水泡,仍不肯离开苏婉仪身边半步,她抽噎着:“我、我会保护议长……”才完,自己就软了膝盖。
咲夜无声地站在她身后,没话,只伸手按了按她的后脑勺,像在安抚一只水的猫。她的白色手套上沾了灰。
乱局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碾平。
当最后一名伪装的升格教徒被奥创按进地板,由虫群的一只型神经节释放信息素镇住意识后,整个穹顶会议室才终于安静下来。满目狼藉:碎玻璃、倒伏的全息台、茶点散一地,空气中混着升格能量的淡腥味、茶叶的冷香和衣料烧焦的糊味。几个文明的投影没有受到损伤,但因会场震荡而断断续续地闪动。
苏婉仪仍保持着环抱伊丽莎白的姿势。女帝皇把脸埋在她肩头,身体微微发抖,像要把这几个时的惊悸一点一点抖。佩特罗夫半跪在旁,剑还握在手里,此刻才发现自己手心已全是汗。他抬头看向秦枫,张了张嘴,最终只了句:“……老臣,失职。”
秦枫半蹲在苏婉仪面前,先拨开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又捏了捏她的手:“没事了。”他把她整个人都看了一遍,连耳后一点擦伤都看清楚。然后才站起来,向佩特罗夫:“起来。你尽力了。”
苏婉仪没有哭。她的眼睛还是干净的,只是呼吸比平日轻促。她轻声:“我早该检查会务人员的意识网。满都发现了。”
“你已经最大努力,保护了最多的人。”秦枫。他让她的额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侧,只停了两秒,那两秒像给全场的惊恐按了一次静音。
这一夜,曙光号的锚点警讯,也恰好亮了起来。
像是被这场未遂刺杀的余波惊动,远在天炉座外环边境的一条裂缝,在暮色中突然扩散了。红光漫过半个侦测屏,所有观测站同时收到了一个信号。不是袭击通知。不是升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