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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投降派(1 / 2)

主星,泛人类文明圈核心,天穹下第一座城。

警报已经响到第三天,城市里反而没有前几天那么混乱了。

苏婉仪凌晨从临时指挥中心出来透气时,发现街上出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一条跨越二十九层楼高的巨幅白色条幅,从天桥边垂到地面,上面用帝国花体字写着:“与升格共存,方得永生”。

她停住脚步。

晨雾还没散尽,那些字被地灯照得发白而透明,像一道从雾里长出来的疤痕。

“什么时候挂上的?”她问。

身后四名护卫彼此看了一眼,没人能答。

“摘下。”苏婉仪。语气并不重,像在吩咐一件办公室里的事。可她望着那行字的眼神,带着一种从二十七时连轴工作中被强行拖出来的锋利。

“是。”护卫跑过去了。

苏婉仪没有急着回总指部,而是沿着石砌长阶往下走了一段。天还没有全亮,长街两侧的雕花窗格里透出稀薄的灯光,像很多没睡的人用眼睛往暗处看。街角停着两辆帝国制式防爆车,车顶灯没开,车身却有新鲜抓痕。不是畸变体,是人。一大群人。用指甲,用戒指,用鞋子,在铁皮上乱刮。那声音像从别的时代传来的。

“议长阁下,这里太危险了。”一名近卫上前,低声,“城里有多个街区昨晚发生集会,都打着‘升格真理会’的旗帜。”

“升格真理会。”苏婉仪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什么苦而的东西。她抬头,目光越过近卫的肩,望向长街尽头那面还未亮起来的市政显示屏。显示屏下方,两个清洁工正在刷洗被人喷上去的字。

她没再看下去,转身回到车里。

“叫伊丽莎白来见我。”她吩咐,“现在。”

帝国皇宫,东馆。

女帝伊丽莎白已经提早一时醒了。

她穿着一条象牙白的长睡裙站在地镜前,手里攥着一块电子信函板。信函板已经碎了边角,是她自己捏的。

里面的画面循环了很久。

镜头低而晃动,显然拍自人群里。街心广场上几千人同时俯伏,把额头抵在那些从裂缝中下的黑色碎屑前,嘴里反复唱着一首从没听过的调子,曲调甜而滑腻,却字字清晰:

“肉体会朽坏,星群会熄灭。唯有升格,是唯一的路——”

然后是一双双向前伸出的手,许多只由于火光与恐惧而淌满汗水的手。有人站上台阶高喊,喊的不是“联盟万岁”,不是“人联万岁”,而是“升格会接纳我们,只要我们放下武器”。

伊丽莎白把信函板摔在地上,浅玫瑰色瞳孔像被烫了一下。

“这不是发生在地球吗?为什么会长成这样?”她声音发颤,手捂住嘴巴,指甲无意识地陷入脸颊。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觉得皇宫空旷。

侍女敲门,议长大人传见。

伊丽莎白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走向更衣室。

“拿朝服来。”她,“要最正式的那套。”

人联最高政务院,闭门会议。

人联最高政务院位于主星中央区的白色圆顶建筑内,院门前立着十二名全装机甲兵。苏婉仪到得比所有人都早。

她坐在长桌的一端,身后的星图已经关掉,只留了一圈柔和的光源。天亮时,十六名最高议员和皇宫六部主事陆续到齐。伊丽莎白坐在她右侧斜对面,一身银蓝色帝国朝服,金色长发束在脑后,比平日多了几分强硬。

“我召开这次内部会议的目的只有一项。”苏婉仪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人联内部已经出现系统性的投降声浪。现在,它们在用百姓做传声筒。”

最年长的贵族、内务大臣摩根侯爵先叹了口气,“议长,民众只是恐惧了。主星上空那条裂缝,在夜晚像一只不眨的眼睛。你坐在最高政务院里,当然不觉得。”

“我昨晚在街上。”苏婉仪轻轻回了一句,旋即掠过,让所有人看清她衣袖上沾着的几点泥渍,“所以我比您更清楚,那不只是恐惧。恐惧不会让人把标语刷到二十九层楼。”

摩根侯爵脸色微变。

画面切换到主星第十四区。这一片曾是商贸最发达的城区,如今半数店铺闭门,剩下的只用木板遮窗。白天,几群穿着黑袍的人站在街头,见人就发一片薄薄的灰紫色金属片,上面用极细的线刻着一只从中间裂开的眼睛。

“这是什么?”苏婉仪问。

“升格真理会的‘接引证’。”一名情报官站到桌边,把薄片投到桌面上,“戴上它,就能在‘大融合’时免遭——他们的,不是死亡,是‘重铸’。已经有超过三万人领取。”

“这群人混在人联各省的平民福利站里,借救济粮发放做宣传。”另一名官员补充,“而且,他们把联盟的失利讲得很细。哪些裂缝没能封住,哪些舰队没有赶到。所有战报,他们都知道——比民间应该知道的多得多。”

伊丽莎白看向苏婉仪:“这里面有人替他们送情报。”

“不仅是情报。”苏婉仪用手指点了点桌面,语气第一次沉下去,“是路线。他们想让整个人联,变成升格意志的接引台。”

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冷下来。

一名年轻议员忽然站起来:“如果升格者真的能毁灭宇宙,那我们抵抗的意义在哪?我们为什么不能谈谈条件——我的意思是,如果它们需要祭祀、附庸或者某种贡品,我们也许可以用最的代价保全文明火种!”

会场安静了两秒。

苏婉仪慢慢抬起头,眼神很静。

“你叫什么名字?”

“卡达·罗恩,来自……”

“罗恩议员。”苏婉仪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在冰面上的霜,“那你想过吗,一个要把我们‘重铸’的文明,为什么还要我们的贡品?”她顿了顿,“它们要我们怕。不是和我们商量。”

“如果连讲和都不尝试,才是对文明的不负责任!”罗恩梗着脖子。

伊丽莎白忽然开口:“你信升格者?”

她的声音脆而明确。罗恩愣了一下,那气势像被这句问话整个拍散。

“我、我只是……策略。”

“策略。”伊丽莎白重复,看向桌边所有人,声音渐渐稳定起来,“把人当成货物,把文明当成筹码,把投降当作策略——你是人联的议员,还是升格真理会的讲师?”

罗恩脸颊涨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苏婉仪把面前的文件翻开,平静地宣布:“我不审判你。但今晚,你的名字会出现在人联议会公开记录里。让所有人看看,什么人,在什么时刻,了什么话。”她抬起眼,“这是你该有的位置。”

罗恩像被抽了骨头,慢慢坐下去。

苏婉仪没有看他,继续对全场道:

“从今天起,人联内部禁止任何与升格者相关的公开集会。所有升格真理会组织,列为非法。”她停顿了一下,“这不是压制恐惧,是要让百姓知道,有些恐惧是敌人用刀子从里面割开的。”

帝国监察司。

西尔维娅应召从格林兰返航,只用了十四个时。她的舰队还在后方与畸变体苦战,人却已经站在主星的监察司大厅里,像一把刚刚归鞘的刀。

“你信我吗?”苏婉仪从内侧推门进来,没有寒暄,直直看着她。

西尔维娅愣了半拍,随即笑了:“你把我从前线叫回来,就为这一句?”

“我要你查皇室和人联高层。”苏婉仪拿出一份名单,摆在灯下,“情报显示,升格真理会的上端,不在街头。在宫内。”

西尔维娅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名单上有四十三个名字,大多属于帝国老牌勋贵。最后一个被红笔圈出来——卡尔斯·洛林,女帝的胞弟,皇室第二顺位继承人。

“你确定?”西尔维娅终于问。

“所以才不能交给皇家卫队。”苏婉仪,“伊丽莎白会默许调查,但她不能亲自下令。没有人能让自己去审亲弟弟。”

西尔维娅沉默片刻,把名单折好,塞进腰间束带。

“我要同等的开火权。”

“给你。”苏婉仪取出一枚金蓝双色的联盟授权符,放在她掌心,“你只对我负责。”

两人的影子在灯面两侧拉得细长。窗外,主星的环星屏障正朝更深处微微发亮,像一张要包住星球的、薄薄的膜。

入夜,第一区,白鹿街。

白鹿街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店铺仍开着,酒馆里亮着水晶灯,玻璃上映出舞女的肩膀。百姓游行都被挡在几条街外,这里像另一个世界。

但今夜,白鹿街上的灯也闪了。

一辆黑色悬浮礼车停在一座私人会所侧门。门打开,一个身披深灰斗篷的人缓步走下,被侍者引入地下三层。

地下室里点着九百根蜡烛,光多而暗。

三十余位人联旧贵族分列两侧,有老有少。正中央的高台上,一个没有坐椅子的人轻轻悬空三寸。他穿一件紫黑长袍,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裂口般的凹陷,从眉心贯穿到喉咙。

“低等的恐惧让你们跪下,那是升格的慈悲。”那东西发出声音,像许多人隔着水同时话,“等伟大的意志降临,你们将比所有恒星更亮。”

台下的人屏住呼吸。

“可联军还在各处打。”一个老妇人颤声问,“如果我们现在转投,会不会被先一步清算?”

“所以,要先让更多人相信。”那个无脸者转向她,脸上裂缝慢慢张开,里面没有肉,只有一段不断向内收缩的紫光,“让他们不要信枪炮,信我们。让兵士杀自己人,让母亲劝儿子回来,让贵族在皇宫门上画下那只眼。到那时,升格会看见你们,也只会放过你们。”

地下室里响起低低的应和声。

有人问:“二殿下呢,他今晚为什么没来?”

有人答:“宫里眼线多,他……”

“他在做更重要的事。”无脸者打断,声音里透出一种滑腻的温柔,“他已经在给女帝的晚灯里,放第一块砖。”

皇宫东馆。

伊丽莎白端着杯子坐在床沿,杯里是厨房送来的安神草茶。她没喝,只把杯沿贴在唇边,凉意从瓷面渗进皮肤。

她想起时候,卡尔斯会偷偷溜进她房间,把捉来的萤虫放进灯笼,:“姐姐别怕黑,我给它们点灯。”

现在,那些萤虫早就死在灯罩底,变成干瘪的片。剩下的只有黑。

“陛下。”西尔维娅从帘后走出,没有穿制服,只着一身暗青色软甲,像夜里的一部分,“您该休息了。我会在殿外守着。”

“你来了。”伊丽莎白没有回头,声音疲惫,“你想查什么,就查吧。”

“他或许只是被人利用。”西尔维娅。

“也可能不是。”伊丽莎白终于转身,脸埋进灯光里,温婉而破碎,“如果是……就按你们的方式办。我不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