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了,就在这里。”
秦枫看着他,目光极静:“所以升格者……就是曾经的你?”
“不。”阿尔萨斯笑起来,眼神像一潭很久没被风吹动的灰水,“我是升格者的第一口呼吸。”
众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的。
他只是向旁边轻轻踏了半步,整片空间的重心突然像被拽走。所有人同时往左倾倒,地面如波浪一样拱起,又塌成一张张人脸的形状。空气变得稠厚,像被倒进大量水银。西尔维娅第一个站稳,阎魔刀全出,朝那白影当头劈下。刀风破开地面三尺,却没有碰到人。阿尔萨斯仍站在原地,只是身影模糊了一瞬,刀光从他身体中穿过,像砍进一帘旧烟。
“好快的刀。”他,“可惜在这地方,速度没有意义。”
西尔维娅瞳孔骤缩。还没收刀,胸口像被一只无形手掌按了一下,整个人朝后平飞出去,砸进一堆碎舰残骸里。薇薇安立刻抬手,一道金色光屏在众人面前展开,光比往常还盛,像在暗地里炸开一个太阳。
“别用太多光。”秦枫提醒。
太迟了。
阿尔萨斯偏了偏头,被那金光照得半张脸亮起来。他看上去并不恼,反而缓缓抬起双臂,像要拥抱那道光。
“光啊。”他低语,眼里的白雾像活过来一样流转,“我上一次看见这样的光,是在我死前第七夜。那晚,我的帝国点亮了三千。”
他像在别人的往事,语气轻得发飘。
“可我渡不了任何人。我把第七星舟的引擎全部烧掉,带着最后一批祭司跳进银道面外的大裂缝。我以为是条路。”阿尔萨斯停了一下,笑得悲哀极了,“那条路,通到这里。”
话音下,穹顶上方那些倒悬的骸骨像同时被风吹动,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像有千万个骷髅同时转头。
“苏婉仪。”秦枫低沉喝道,“站稳。”
地面再次剧震。一道环形黑浪从阿尔萨斯脚下无声炸开,把整片高台压得向下塌了三寸。罗梅一拳轰地,臂上的炎龙斗气硬生生把黑浪撕开一条口。宋清鸢借势切到秦枫左侧,双剑连鞘未出,只凭剑势把几缕逼近的暗气冻在半空。
“这地方在吸我们的能量。”她咬牙,“不能拖。”
“那就打。”秦枫。
他动了。
没有花巧,一拳笔直轰向阿尔萨斯面门。拳风将沿途空气烧成淡红色的流线。阿尔萨斯站在原地,直到拳锋抵达前才缓缓抬起一根手指,在秦枫拳骨上轻轻一点。
拳停。
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从接触点炸开,把两人脚下石台震得粉碎,周围众人全被气浪推得倒退数步。秦枫感到自己的力道像打进一团没有底的泥海,消失得无声无息。他抽身变式,左肘横扫,被阿尔萨斯用整片袍袖拦下。袍袖绷紧,却像铁幕一样纹丝不动。
“你的权限很新,像刚锻好的剑,到处都是刃。”阿尔萨斯几乎贴着他的脸,“但这里是升格的地界。你的‘修改’,只是它做的梦的一种。”
秦枫瞳孔一缩。
“起源火种呢?也试试看。”阿尔萨斯忽然一脚踏地,整座城从深处响起一声类似心跳的闷响,咚——频率与秦枫心口的火种完全同步。秦枫整个人一震,嘴角渗出一丝血。脚下的“地面”像从噩梦中醒来的肉,开始蠕动,朝八人脚踝包裹上来。
罗梅最先被缠住,炎龙斗气轰然炸开,把那些灰白软肉烧得焦黑。宋清鸢七剑齐出,剑光如冬日惊雷,把众人四周割出一片扇形空场。咲夜双手各执三柄银刀,身形在肉潮间闪烁,刀光不停,硬生生给队伍开出半条路。狂三单眼钟瞳亮起,时间流速在众人身周慢了半拍,为大家争取了喘息。
“退到东侧回廊!”苏婉仪忽然叫出声。她的精神感知在剧烈痛楚中捕捉到了什么,“这层地面,只有他站的那一块是稳的。其他地方,它都醒着。”
“那就让他站不稳。”秦枫再次冲出。这次他不再徒手,而是朝虚空中一抓,整座城里残余的金属残骸如百流归海般飞入他手,在他掌中凝成一柄漆黑大剑。剑成时,黑石高台上所有刻着的文字都亮了起来。
“哦?”阿尔萨斯抬起头,终于多了一点兴味。
秦枫双手握剑,朝他头顶垂直斩下。
整座穹顶像被一道从天顶降下的雷劈中,所有倒悬残骸轰然崩碎。黑剑的剑锋切入阿尔萨斯影子上方一寸,被他用两根手指夹住。可剑势太猛,即使停在半空,依然把整座高台纵向剖成两半。裂缝里喷出灰白色浓浆,像大地中了剑。
“好。”阿尔萨斯。
下一刻,他第一次出了手。
无声无息,一掌印在秦枫胸口。秦枫体表的GM权限甲层像薄纸般陷下去,他整个人倒飞数十米,撞穿三重叠墙,砸进一座倒塌钟楼般的骸骨堆里。
“秦枫!”苏婉仪和桔梗同时喊出声。
烟尘中,秦枫从碎骨间站起,黑制服前襟裂开,露出心口一点暗红色光。他还没站稳,又一大口血从唇角溢出来。他抬手擦了一下,眼睛仍亮得惊人。
“你就这点力气。”他哑声道。
“是啊。”阿尔萨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神色像在欣赏一件开裂的旧器,“我已经不年轻了。现在的我,只够把你们留在这里。”
他完,身后遥远的城忽然剥,露出一面巨大无比的“门”。门由无数闭着的眼睛拼成,偶尔有一只轻轻眨动,像在长眠中无意识地呼吸。
“欢迎来到升格教团的终极据点。”阿尔萨斯转身,一步一步朝那面巨门走去,“这些年,他们不断把文明送进来。每送来一个,那扇门就开大一点。现在,它只差最后一步。”
他停在门前,回眸望向苏婉仪,目光温柔得令人发冷。
“跟教科书上不一样,对吗?我不再是带人渡过星海的人。我变成把海叫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