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门前只剩秦枫一个人。
他离那扇由无数眼睛拼成的门还有三十步。这三十步比跨过星系更重。每走一步，门上的眼睛就睁开一条，数以千计的细长眼缝此起彼伏，像一张会呼吸的活体。瞳孔朝下，都看他。看他伤口里渗出的血，看他每根手指的颤抖。
他没停。
阿尔萨斯跟在他身后，白袍被破片割成几条，胸口的旧疤正微微发亮，像一扇更、更老的门正在他体内缓缓回温。他没有急于出手，反而像送人赴宴。
“你闻到了吗？”阿尔萨斯开口，声音贴着地面滚过来，“那些眼睛在咽口水。它们是饿着醒来的。”
秦枫停下脚步。
不是害怕，是心口的火种烫到了极限。他低头，看见胸前衣襟下透出暗红色的光脉，从锁骨一路蔓延到左肋，像把他整个人当成灯芯在烧。那是起源火种在暗面中第一次没有回缩，而是向外扩散，将周围灰白色的空气灼出一圈稀薄的焦痕。
他转过身，脸上几乎没有表情，眼睛却像被火种点着了。黑剑已经不知掉到哪里，十指半屈，像要从虚空中再扯出什么东西。他盯着阿尔萨斯，了七章以来最短的一句话：
“你吃完的东西，该还了。”
窄路，战况没有停。
第三波跃迁光从城东南塌陷的钟楼群上方劈下，一艘通体灰蓝的教团重装运输舰半截卡在两条白骨回廊之间，像一条脱水的巨鱼。它尾舱爆开，喷出来的不是残骸，是大量被紫雾包裹的“接引奴”。这些奴仆浑身赤裸，皮肤上刻满眼睛纹路，四肢向外折成不自然的角度，像一车被泡软的人偶。
“又来！这些混蛋到底有多少人！”罗梅从半跪状态弹起来，左拳的骨节涌出细密的星光，和她的炎龙斗气绞在一起，像龙鳞上镶了金砂。她一拳砸进最前方接引奴的胸口，却像打在一团半凝固的胶里，拳劲被吸走大半。那东西的胸腔向内凹去，然后整个身体反折，两条腿从自己背后翻转过来，缠住她的手腕。
“她中招了！”苏婉仪喊道。
“别过来！”罗梅咬紧牙，右手抓住那东西的脑袋，五指陷进皮肉，触感像捏碎一只腐烂的橙。她用膝盖顶住对方胸腹，硬生生将它从自己手臂上撕下来，撕下一大片皮肤。那接引奴地后还在抽搐，伤口里涌出的不是血，是一串黑色的、会动的字符。
那些字符在地上四散爬行，像被惊扰的甲虫。
“别碰它们！”桔梗的神乐铃砸下，一圈赤色灵力爆开，把地面的字符罩在其中。字符在结界内胡乱碰撞，发出虫翅般的沙沙声。她一脚踏在结界边缘，额角满是冷汗，“这是‘暗面语’，它们在把这里的位置传回声波外。”
“太晚了。”时崎狂三从半空下来，衣裙上沾满灰白色的粘浆，像在雨林里穿行了一夜。她抬手朝东面那艘灰蓝运输舰连开五枪，每一发子弹都在离膛时被时间之力裹住，划出金色的弧线，绕过扭曲的舰体，精准钻进五个还能行动的接引奴眼窝。
可惜，那个东西没有死。
子弹在它们颅骨内“滋啦”响了几声，反而被一点点推了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咀嚼金属。
“别用物理弹。”西尔维娅挥出一道刀气，将那五个接引奴同时拦腰斩断。断口处露出的不是内脏，而是一层又一层叠压的灰白软膜，像切坏了的千层糕。“这些不是人，是教团用尸体养出来的‘回声壳’。”
“回声壳？”薇薇安身后的光翼已经大盛，像在这片紫黑世界里撑起一间的圣殿。她紧握着一支光铸长枪，枪尖指着正南方向。一条由教团残余部队勉强拼成的冲锋线正沿回廊向他们扑来，人数至少有百余。
“外壳只是容器，里面的东西才致命。”西尔维娅抹掉脸颊上的污血，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像终于找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别让它们靠近秦枫那边。”
“这还用！”薇薇安笑着，可那笑里带着血丝，“我快腻死这地方了，早点打完早回去！”
她们同时冲了出去。
战场被强制分成两个世界。
一边是秦枫和阿尔萨斯所在的巨门半径百丈之地，自成一域。地面像剥的皮肤，露出和断舰，它们缓缓旋转，如围绕强者的陨星环。秦枫把GM权限展开到极限，暗红色的数据流从他脊背翻涌出来，像要给这个没有固定规则的世界套上一副属于他的锁。
“这里被我接管了。”秦枫。
“你真可爱。”阿尔萨斯笑道，忽然一步跨到秦枫身前，速度比上一战更快。他双掌并推，掌心处两团白雾旋转成涡。秦枫侧身避开，右腿横扫，却被阿尔萨斯抬手抓住脚踝，整个人被他像破袋一样抡向巨门。
“砰！”
秦枫重重砸在那些眼睛之间，门面泛起一圈圈紫色涟漪。几十只眼睛被他撞得凹陷又回弹，发出类似湿手拍在水面的声音。他滑下来，单膝跪在地上，脊柱像要散架。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看见巨门深处有什么东西闪过——一个和阿尔萨斯长着同一张脸、却更黑更老的身影，背对着他，被无数条紫线吊在门后。
“看见了吗？”阿尔萨斯站在远处，脸上的笑第一次有了裂痕，“那是我放弃的身体，也是升格意志用来给我拴链条的桩子。你打不死我，因为我的命不在我身上。”
“你太啰嗦了。”秦枫站起来，他眼中的火已经烧到了眼白，像两滴岩浆要从眶里溢出来。他猛然抬起左手，对着巨门张开五指，整条手臂上的GM纹路全部亮起，像在瞬间连通了这扇门的内部。“你刚才门会吃我，是不是？那现在就让门看看，谁吃谁！”
起源火种在他心口猛地一缩，随即爆发。暗红色的火焰顺着GM权限的数据流逆流而上，直接灌入巨门。所有眼睛同时瞪大，瞳孔中央燃起一朵朵极的红莲。门在颤抖，整座城都在震动。那些从门缝里不断渗出的灰白细丝像被开水烫到的虫足一样，疯狂回缩。
“你竟敢直接烧门！”阿尔萨斯第一次变了脸色。他不再从容，化作一道白光扑向秦枫，五指并掌如刀，直取后脑。
秦枫没有回头。
他身后三尺早被一处看不见的“”挡住。白光撞上去，发出巨钟轰鸣般的闷响。阿尔萨斯被震得向后翻出数丈，地时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他低头，看见自己刚才出掌的手臂表面多了数道红色裂痕，像被某种规则反噬。
“这是我的道了。”秦枫背对着他，语气冷得像在陈述事实，“我把门撑开一条缝，不是让它出来，是让我进去。”
他转过身，双手虚抱，像在捧起一门看不见的炮。大量数据流和火焰在他掌心汇成一颗不断旋转的暗红色光球，球心处，有一朵已经绽放四瓣的火种花。那些从巨门上被灼的灰白杂质混入其中，光球越滚越大，整个巨门前的空间开始向内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