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很安静。
只有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冷白色的灯光落在实验台上，映得少年的脸色愈发苍白。
检查进行得十分迅速。
各项数值在屏幕上飞快跳动，最终定格成一组平稳的数据。
通讯器的屏幕中央，亮起一个红色的球体图标。
红球的本体还在主实验室内攻坚新技术。
负责这边检查的，是她分离出来的医疗子程序。
电子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数据基本正常。”
“但是你的生命讯号比上次检测更微弱。”
“建议后续进行保守治疗，停止动用超能力。”
千树怜坐在实验台边缘。
垂着眼，指尖轻轻蹭着冰凉的台面。
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刚才从台面上下来的时候，他腿软了一下。
扶着台沿缓了两秒，才稳住身形。
动作很轻，没让子程序检测到异常。
“我没问题的。”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基因链里刻着的先天缺陷，不是靠保守治疗就能补全的。
那些昂贵的修复药剂，珍稀的生命能量治疗。
用在他身上，只是单纯的浪费资源罢了。
顶多吊着一口气，多活十天半个月。
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不如把这些医疗资源，转移到真正需要的人身上。
比如说，瑞生小姐。
她刚成为适能者，什么都还不懂。
昨天硬扛着伽鲁贝洛斯，受了不少暗伤。
变身带来的负荷，也需要时间慢慢调理。
想到那个有点莽撞、却格外勇敢的姑娘。
千树怜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弧度很淡，像风掠过水面的涟漪。
他撑着台面慢慢站起来。
脚步还有点虚浮，踩在地上像踩着棉花。
却走得很稳。
顺手把用过的电极片收拾整齐，丢进专用的回收盒里。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这套流程，他已经做过太多次了。
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深入骨髓的虚弱。
习惯了时不时袭来的眩晕。
也习惯了不麻烦任何人。
这样就挺好的。
至少，还能帮上点忙。
至少，光又找到了新的继承者。
山谷的训练场上，又是另一番光景。
正午的阳光泼洒下来。
晒得草地微微发烫，风里裹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野野宫瑞生站在场地中央。
还有点没回过神。
她本来以为，治疗完就是做个简单的身体检查。
随后开启一些专项训练。
大概就是教教基础格斗技巧，练练反应速度，补补体能。
姑娘甚至还有点隐隐的期待。
经历过前几天变身迎击异生兽的事。
她也真心想学点东西自保。
总不能每次变身都靠本能瞎扑腾。
万一再遇到怪兽，总不能全靠运气击退。
她还琢磨着，认真学的话，说不定以后还能帮上忙。
不至于每次都拖后腿，还要别人来救。
甚至还私心想着。
练得厉害了，以后说不定能护着点那个身体不好的少年。
千树怜看起来那么弱，可每次都是他冲出来救人。
事实证明，她想得太美了。
最开始，她还想用自己政府公职人员的明面身份婉拒。
说自己有本职工作，不方便长期在外受训。
话刚说一半。
小美就向前一步，指尖夹着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调度任命书。
纸张还带着淡淡的油墨味。
递到她眼前的时候，瑞生的视线刚好落在自己的名字上。
野野宫瑞生。
记忆警察本部随队心理医师。
调入特殊作战支援部，接受适能者专项训练。
落款处的印章，她认识。
是来访者组织最高执行部的印鉴。
她只在年度保密会议的文件上见过一次。
瑞生的脑子“嗡”的一声。
瞬间一片空白。
记忆警察随队医师的身份，藏不住了。
这个职位在记忆警察体系里，已经算中高层。
她们直接听命于TLT总部。
往上对接的，是最顶层的来访者组织。
权限不低，保密等级也很高。
除了内部核心人员，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编制。
可对方连她的档案编号、入职时间都查得一清二楚。
瑞生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适能者的身份暴露了。
对方是来抓她去做实验的。
毕竟TLT抓捕适能者进行研究的传闻。
她在内部听过不少风言风语。
那些失踪的超能力者，下场从来都讳莫如深。
没等她想出应对的法子。
小美又开口了。
声音平稳，姿态从容。
自我介绍是来访者组织总事务长秘书。
目前暂管人事调度与行政事务。
野野宫瑞生当场就僵住了。
站在原地，连手指都忘了动。
她在记忆警察系统待了这么久。
当然清楚这个头衔意味着什么。
来访者组织是TLT的顶头上司。
总事务长秘书，相当于明面上的二号人物。
地球上比他地位更高的，可能就剩总事务长本人了。
她这属于什么？
误闯天家了？
随便被人救到一个地方，就撞上了传说中的最高层？
她正懵着，世界观还在咔咔碎裂。
就见那位气场强大的美菲拉斯星人。
微微侧过身，转向旁边那个一脸坏笑的男人。
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地汇报人员整理信息。
态度一丝不苟，全然没有刚才的疏离感。
野野宫瑞生的视线，慢慢挪到高山树脸上。
脑子里慢慢拼凑出一个离谱的结论。
高山树。
美菲拉斯公司的实际持有者。
同时也是……来访者组织新晋的总事务长。
后来她才隐约知道。
这个职位是差不多一个月前才定下的。
来访者组织一部分成员死于内部清洗，一部分仓皇失踪。
剩下的人开了个会，全票通过。
把这位掀了半个总部的狠人请上来主事。
离谱，却又异常合理。
瑞生站在阳光下，却觉得浑身发凉。
前几天她还觉得对方是奇怪的变态反派。
差点掏手机报警。
转眼人家就成了她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连她的工作任免，人家一句话就能决定。
这落差，比过山车还刺激。
她还在消化这个惊天消息。
高山树已经拍了拍手。
“行了，身份都掰扯清楚了。”
“那就开始训练吧。”
“先练基础反应和体能。”
野野宫瑞生连忙点头。
心里还在庆幸。
还好只是基础训练。
跑跑步，做做拉伸，学点格斗架势。
应该还能应付。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累到腿软的心理准备。
大不了咬咬牙撑过去。
直到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地面微微震动。
尘土飞扬里。
一辆全副武装的装甲车，轰隆隆地开了过来。
车身厚重的装甲泛着冷光。
宽大的越野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车顶架着一挺多管旋转机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场地中央。
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瑞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点点褪去血色。
她慢慢扭过头，看向高山树。
声音都有点发颤。
“这……这是什么？”
“训练器材啊。”
高山树说得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