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的大阵依然毫无动静。
他正要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凹槽中抽出来的时候,撞上了林渊的目光。
林渊坐在椅中,身体因旧伤和灵压的双重压迫而微发颤。
可他的眼睛,那双方才还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竟透着一种异常的平静。
林崇读懂了那份平静。
“大哥。”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声调变了。
“好手段。”
林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将右拳松开。
掌心里躺着一枚青铜碎片。
那是护楼大阵内层枢纽的副钥,半个月前他亲手将阵法弱点图交给了石泰。
二十年的隐忍,换来的就是这一刻。
萧红叶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嘴角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
“本宫的人就在昨夜对大阵做了变动,林大掌柜从内部配合切断了核心枢纽的灵力供给。”
她从袖中随手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令牌,表面刻满了与楼内阵纹如出一辙的符文,所有纹路都被一层暗金色的封印覆盖住了。
林崇的视线从那枚令牌移到林渊脸上,又从林渊脸上移到林婉儿身上,最后停在萧红叶那张清丽而漠然的面容上。
大殿里所有掌柜都屏着气看着他。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林崇动了。
他的右手猛然探入袖中,一枚散发着幽暗光泽的黑色玉符被他捏在指间,浑身灵力在同一刻暴涨,金丹后期的全部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他要强行撕开一条退路。
那枚玉符还没来得及激发,一只干枯的手掌已经搭上了他的肩头。
赵老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腕间那对封元锁骨环上的暗金纹路在此刻全部亮起,一股浑厚而带着禁制特性的灵力从掌心碾压而入。
这并非单纯的修为压制,而是皇室秘器特有的封锁之力,专门绞杀修士体内真元的运转通路。
林崇肩骨发出一声脆响。
他体内翻涌的金丹真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源头掐住了。
丹田里的灵力运转骤然迟滞,那股想要激发玉符的力道到了指尖便散了个干净。
指间的黑色玉符啪的一声碎裂成齑粉,散在他脚边。
整个人被那只手按得膝盖往下沉了半寸。
赵老松开手,退回了原位,自始至终没有过一个字。
林崇半跪在高台上,抬起头的时候,满殿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那些追随了他二十年的掌柜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萧红叶看着他。
“林二长老,本宫再问你一遍。”
“这些证据,你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逐条验一验呢,还是自己交代得干净些?”
林崇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
他的目光越过萧红叶,越过石泰和那些黑甲暗卫,最后一次在了林婉儿的脸上。
从云津城那两枚玉简里的逆天技术,到皇室动用三名供奉的强硬介入;
从玄煞宗在云津城的覆灭,到她父亲暗中配合的反手;
再到今日大殿上这场滴水不漏的雷霆收网。
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命脉上,每一环都在他察觉之前扣死。
这个他从来没正眼看过的侄女,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只赢一场考核。
她要的是连根拔起。
林婉儿站在原地回望着他,没有话,没有嘲讽,脊背挺得笔直,跟十一岁那年缩在暗室里发抖的女孩判若两人。
林崇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