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闭上了眼。
他半跪在高台上，周身翻涌的灵压一层层退回体内，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架，连脊背都佝偻了下去。
他没有再看林婉儿，目光从大殿两侧那些刚才还阿谀奉承的掌柜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只看到了一排排躲闪低垂的脑袋，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半句话。
石泰从萧红叶身侧走出，面朝大殿内众人，朗声宣读。
“越国皇室依照《商盟自治协约》特别条款，在证据确凿、涉及国境安危的前提下，对万宝楼内政行使介入之权。”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个字都砸在满殿的寂静里。
“林崇勾连楚国暗线、借魔道宗门之手蚕食本国商路，指使人手于越国境内劫杀皇室嫡系后裔，三桩罪行任一皆可论以极刑。”
他目光从那个半跪在高台上的老人身上扫过，顿了一顿。
“皇室以十年闭门禁足为限，不移送国法，不褫夺修为，此为皇室对商号自治之最后让步。”
他往前跨了一步，把最后的条件摆在明面上。
“条件是：今日起，林崇名下所有在万宝楼的权柄与利益，全部移交大掌柜林渊。即刻起，由皇室暗卫送往思过崖，无令不得离开越国国都。”
“林二长老，可有异议？”
林崇跪在那里，没有话。
他抬起眼皮，重新看向林婉儿。
这个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侄女，站在大殿中央，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他，没有胜者的得意，没有报复的快意。
那种平静比任何嘲讽都更叫人难受。
林崇什么都没，让两名甲兵将自己架了起来。
他在离开大殿时没有回头。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走出门槛的那一步，肩膀往下沉了一截，再也没有抬起来。
那些追随了他二十年的心腹掌柜，没有一个人跟过去。
大殿里重新静下来。
萧红叶从侧门上收回视线，转向林婉儿。
“万宝楼的事，本宫管到这里为止。”
她的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交代例行公事。
“后续皇室不再插手，这是规矩，也是承诺。”
林婉儿微微欠身。
“殿下大恩，婉儿铭记在心。”
“别跟本宫客气。”
萧红叶往前走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婉儿能听见。
“要不是李道友提前找到本宫，本宫未必会出动三位供奉来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这个人情，是你欠他的。”
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多留，月白锦袍的裙摆划出一道利弧线，带着甲兵和供奉朝殿外走去。
大殿里只剩下万宝楼自己人。
林婉儿转过身看着父亲，压了数年的情绪在这个时候涌上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父亲，女儿回来了。”
林渊撑撑着扶手从椅中站起来，腰背一寸一寸地挺直了。
那根被压弯了二十年的脊梁，在这一刻终于重新撑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嘴唇翕动了几次，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了简短的一句话。
“回来就好。”
林婉儿走上高台，伸手搀住了父亲的手臂，掌心触到那截消瘦的臂时，鼻头一酸，却硬生生忍住了。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殿内那些面色各异的掌柜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