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娜站在赴火之萤的光中,仰头看着这个庞大的存在。赴火之萤的火焰还在她掌心燃烧,但那火焰和加拉蒂亚的体型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加拉蒂亚的倒悬之花笼罩了整个视野,它的根须钻进虚无的穹顶,它的花瓣垂落到拉娜头顶不足三尺的地方。那些面孔全都转向了她,千百张嘴同时开口。
“你烧不掉我,你毁灭不了我!”
所有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不是从外部传入,而是直接在她颅骨内侧震响拉娜没有后退。赴火之萤照在她脸上,那光没有增加一分,也没有减弱一毫。
“你说得对。赴火之萤烧不掉你。”她的声音穿过千百张面孔的齐鸣,清晰而稳定。“无论是记忆还是幻梦,包括赴火之萤,都没办法毁灭任何东西!”
花蕊中那个蜷缩的胎儿动了一下。那些连接着每一张面孔的透明丝线在同一瞬间绷紧。
“你现在就在我面前,真实的你。”拉娜说,“赴火之萤已经卸下了你的伪装,你给我看的所有一切,都是你扭曲的现实,不是真的!我现在,要把这些虚假的东西清除掉!”
加拉蒂亚发出了一声尖叫。
所有面孔全部都在赴火之萤的照耀下失了声,而尖叫来自花蕊深处那具蜷缩的胎儿。它没有嘴,但那声音像一把刀片划过玻璃,刺耳,尖利,充满了某种比愤怒更原始的,纯粹是害怕被看见的恐惧。
恶意就是恶意,恶意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生存,恶意从来都见不得光!
每一片花瓣都在尖叫中剧烈地痉挛。那些缝合在肉膜上的面孔开始脱落,一张一张地,从花瓣上剥离下来,在虚无中飘散。它们落下来的时候,口型终于变化了,叫声被赴火之萤的光芒给覆盖成了寂静。
赴火之萤的光穿过它们,温柔地,不加伤害地穿过。
被看见,本身即是被解放。
恶意使徒的花瓣开始从外向内崩塌。第一圈花瓣掉光了,面孔飘散殆尽,露出底下光秃秃的肉膜,那张面孔如此丑陋,粗糙,伴随着羞耻的惊叫。
第二圈花瓣开始颤动,那些面孔还在死死地抓着肉膜不放,它们的嘴重新张开,不是齐鸣,而是发出各自的声音。
那不是威胁,不是诅咒。
“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一个老农夫的声音,在赴火之萤的光中枯萎成了余烬。
“没有人来救我,果然没有人来救我。”一个小女孩的哭泣,碎成了粉末。
“我们从未活过。我们从未活过?我们……”这是赴火之萤最初的继承者,完整的异信者公主的声音,在如此近的距离被加拉蒂亚扭曲成质问。
拉娜在这声音面前闭上了眼睛。